既然你们都沉默不语,那就让我来开口吧。
这世上从来不曾有、现在没有、将来也不会有所谓爱情。即使存在,也只是人们的一种热望,一种憧憬,以便让一道闪电划破漫无目的、无法忍受的夜空。当它来临,不是它真的来临,飘然从天而降或者新鲜地蹦到你面前,而是你自己和前人合力制造的幻觉。人们以这种方式,往一个人心里洒满美梦的片断,并竭力和生理基础结合起来,总之,就是找到越来越充足的理由,使这个人发昏,使他血脉贲张,蠢蠢欲动,心如鹿撞,相见恨晚,神魂颠倒,食不甘味。(想想这些词语吧,为了使你相信自己陷入了爱情,前人在表达方面做出了多么细致入微的探索)乃至一日不见,如隔三秋,愿舍弃若干年寿命只为一亲芳泽,甚至,最最过分的是,推演出无数轮回前和无数轮回后的“缘分”,证明这爱情确凿存在,且千年不灭万古流传。
且慢!发现问题没有?在这里,爱情的最大特征和最高境界就是浪漫,虚幻,夸张无极限。人们之所以把爱情浪漫化,最终的目的是超越肉体、时空等一切有形无形的限制,达到永恒。这并不奇怪,面对“我是谁”、“我从哪里来”、“我向哪里去”、“我为什么而活着”等一系列终极问题,人的一生都在各方面寻找答案,给自己的存在赋予意义。可惜终极追问是没有答案的,所有意义就沦为一种理由,没有哪种理由可以永垂不朽。所谓爱情也一样经不起推敲。这就是爱情吗?让人暂时逃脱生存焦虑的一个长久的借口?可是,通向永恒的道路不只一条,于情于理可以让人迷醉甚至沉沦的东西还有很多,比如:哲学,科学,艺术,美貌,大自然的山水,甚至吸毒等陋习。针对某些人,它们甚至可能比爱情的力量还大,不仅可以从精神上改变人,而且可以直接从肉体上改变人。那么,爱情又有何独特之处?
此外,我们不难发现一个事实:所有类似爱情的感觉,要么发生在人和人之间,要么发生在人和人的创造物之间。甚至当我们为一个瀑布夺魂时,感到的也是它的美感,我们可以在前人的论述中找到描述这种感受的语句。就是这样,我们摘不掉人类的眼睛和心灵,所爱一切并不新鲜,关于爱情的描述也毫不离奇,千百年来始终如一,丝毫不能让我进一步肯定爱情的存在。难道不能说这是人类集体捏造的谎言?难道你还能说从纠结的绳索里传下来的,是爱情本身而非对爱情的编织?自欺欺人,这是爱情这个幽灵得以长久游荡在光天化日下的主要原因,当然也是人类存活至今的重要原因。
有了这个认识,我们就可以解释所谓爱情的矛盾了。闪电式的爱情,就是瞬间冲量巨大、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感受,其产生本质是因为一个人极端孤独、空虚,深受时空等各种条件压迫,需要精神上的饱暖,而其结束则因为暴露了所谓爱情的本质:根本不存在。至于锅碗瓢勺间的爱情(还有多少人认为这是一种爱情?),只不过是更世俗更明显的相互取暖,是为了追求生活成本最小化、收益最大化而已。遗憾的是,无论哪种恋爱方式,最终我们都会发现自己一无所获,还是没有找到爱情,弄不懂爱情是什么。所以我们用来相互取暖的薪火,可能是金钱、孩子、肉体,但绝对不是爱情。不要对我说两人感到幸福,那是一种对现状的无奈和妥协。当一个人连自己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时,却宣称自己很幸福,那是多么虚伪和愚昧啊。
人这种奇怪的动物,是怎样知道爱情的呢?
很多年前,两只猴子要交配的时候,其中的母猴忽然问:“你有没有那种感觉?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”公猴茫然无语。
“就是那种很奇怪的感觉啦,那种感觉。。。。。。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它。”母猴其实只是有点烦,于是趁机推开对方溜走了。
公猴愣在当地,百思不得其解,想得头疼欲裂满地打滚也没有头绪。但是他毫不松懈,蹲在树枝上想啊想,想啊想,直想到月亮圆了又缺了,直想到花儿开了又谢了。终于,某一天傍晚它撑不住了,随便发出两个音节:
“爱情?” |